2008年2月2日星期六

厄立特里亚访古——克海托,一次梦中之旅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山。

  灰土色的窗外让人难以分辨出哪个是石,哪个是树。随着滚滚的车轮,一切都向后倒去,倒得那么迅速而坦然。从海拔2320米的厄立特里亚首都阿斯马拉到克海托(Qohaito),不过百二十公里的路程,竟有百来个弯弯,急转弯之多,足以让乘车人的肺腑移位。那种感觉,真可谓呕心沥血。真有些后悔了。

  太阳终于顽强地挤出了云层,云朵知趣地闪在一旁,并渐渐地四下散去,散得没了踪影。又是一个艳阳天。随着海拔高度渐渐地下降,山野上开始泛了绿,分清了树,见着了花,带给人们一种清新和希望。盘山路起起伏伏,车又向另一个高地奔去。

  早就听说,人类起源自非洲,而厄立特里亚又是人类之摇篮。你信?我只有哑然。21世纪的人类文明,在这块土地上显露得过于苍白,贫瘠的土地使外来人多少会产生些许失望。起码,这里不是上佳的人类居所。

  汽车驶离了公路,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车后扬起了漫天黄尘。随来的导游指着远处的高峰侃侃而谈:“那是阿姆巴色拉(Ambassorra)山,是我们厄特的第一高峰,海拔3013米。”说话时眉宇间透着一丝骄傲。车在一仞崖边停稳,我们下了车,沿着一条小路向前进发,眼前是一条偌大的山谷,对面的山石棱角分明,一侧直切下去,如鬼斧神工,不禁令人赞叹。

   一

  顺着山石攀援,脚下不时出现海牡的沙砾,巨石上也残留着海水浸泡过的痕迹。导游说,上亿年前,这里曾是一片大海,随着地壳的变化,海水退去,海沟变成了山谷,海岸形成了高原。站在崖边极目望去,深壑山谷的脉路极为清晰,大山的一角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估计山的背后就是通向红海的归途。山边的一条陡峭的山路引导着我们向谷底寻去。在半山腰,山体豁然出现一块凹处,弯腰曲身向内,石壁上呈现出众多的岩画。这些岩画由黑色和红色构成,画以骆驼、牛、羚羊和大象等动物,形态各异。导游说,这里地属克海托镇。据考古发现,公元前8世纪-公元前4世纪,在阿斯马拉附近的高原上就出现了农耕社会,这些定居点被视作“前阿克苏姆”定居点,当时的居民也是公元前1世纪定居在克海托、科斯克斯等地居民的先人。

  克海托镇被考古界认为是非洲最重要的,然而却又是最不被世人所知的古城镇中心。克海托高原面积约32平方公里,平均海拔为2600米,年降雨量在500-700毫米之间,是“厄特高原中的高原”。克海托附近有很多极具考古价值的大型废墟和土堆。我们来到克海托古镇的一处建筑遗址,土台的上面立着4根石柱,柱顶是阶梯状的,可以看出当时柱顶上是放置横木,横木上再筑以屋顶。建筑用墙已早没了踪影,但在建筑物的东面,依稀可辨有门槛的遗迹,还能看出古人用泥砌成的长方形的区域。通过这个区域的宽度,大体上能够知道当时门的宽度,地面则应是4厘米厚的石板。

  克海托镇是古代阿拉伯、意大利和印度同非洲进行贸易的通道。这条通道东起厄特境内的阿杜利斯海港,向西经阿斯马拉,再折向南,通过克海托镇进入埃塞境内,并由此深入到非洲腹地,是名副其实的厄特茶马古道。

  古克海托镇是连接古阿克苏姆首都和阿杜利斯的要道。有人认为,克海托就是亚历山大时代地理学家托勒密(Ptolemy)书中所描述的那个内陆城镇,托勒密称克海托是从阿杜利斯到阿克苏姆的第一个重要聚居区。

  一座古水坝横在了面前,坝身是用大石堆砌而成,虽经年累月,但仍然操持着各自的职守,而水却几近干涸,数头老牛正在争相吮吸着残水。放眼四下望去,寥寥屋舍,人迹稀稀,唯一醒目的标志就是一座占地硕大的清真寺了。清素的圩垸,洋葱形的穹顶,使得顶上那一弯铜质的徽记更加夺人眼目,大漠之上显得愈加空寂而宁静。不过,一俟车停了下来,不出片刻的工夫,车的四周便会围满了忽闪着好奇的大眼睛的孩子们。我们则面面相觑,这些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这里真的是繁衍人类的福地?

  二
  阿迪凯耶镇是我们这次出游的第二个目的地。我们之所以对它独有情钟,是因为由中国公司承建的厄立特里亚人文与社会科学院就坐落在这里。

  不大的市镇,一水欧式风格的建筑静卧在镇的尽头。前面是教学楼,后面就是学生宿舍区。这本是非洲开发银行出资,由中国公司承建,初期设计容纳600人。而在首都阿斯马拉附近的该校临时校舍,如今已有了三个年级、1500余人,所以厄特政府希望予以扩建。中国政府急人所难给与注资,二期工程2008年即将动工,扩建17000平方米。完工后的大学将能容纳2000名学生及教职员工。学院虽还没有正式启用,但完备的配套设施已见端倪。该校是一所在厄特享有盛名的学府。它的选址,说明了阿迪凯耶在厄特考古学研究上具有的特殊地位。

  说它特殊,是因为阿迪凯耶镇及周边地区存有大量极具考古价值的遗迹,它的历史可回溯到史前晚期。这一地区的地理结构,以砂岩、玄武岩和中生代粗面岩居多,也有不少花岗岩,两侧崖壁陡峭,塬顶则较为平坦,灌木、矮树丛生。这里是北下海滨平原地带众多山谷的汇集之地,是通往红海阿杜利斯(今马萨瓦东南翼)港口的古代通商驿道,由此连接着厄特与埃塞北部。

  1997年7月,厄特国家博物馆和美国佛罗里达大学联合考古队在阿迪凯耶高原东北部进行了为期三周的考察,在距克海托西边两公里、方圆2.5平方公里的地域里,对分布的两个石洞的岩画进行了重点研究。1号洞洞深1.8米,高2.4米,红色岩面上画有17头牛,牛角如钳,还有一排7人。2号洞,深2米,高1.6米,黑色岩画上画以一些形似长角牛科动物,另有一个人和一头象。据说,这些岩画出自公元前1000-公元前3000年的作品,是对当时游牧、狩猎生活的写照。

  1994-1995年间,在采石和建筑的过程中,人们发现了一座长方形石头建筑废墟,据考证,它是公元10世纪的建筑,说明当时此地已有了农业和采石生产,并已有了固定的居住民。这段历史被学者称为“非洲古典时代”(公元前1000-公元1000年),初步出现了小城镇、石头建筑,使用了青铜和铁器,并在公元头500年间,逐步形成红海帝国。当时的疆土涵盖了红海南段、阿拉伯半岛南部和埃及以南的东北非洲之角。

  厄立特里亚对于考察古人类历史具有重要意义。但作为厄特本身来说,考古却起步较晚。三十年的独立战争期间,考古学几乎成了空白。1993年独立前,厄特没有博物馆,没有主管和保护文物的部门,没有相关的立法,也没有大学一级的考古培训机构。直到1996年,阿斯马拉大学开设了考古学课程,此后的考古成果层出不穷。如今的人文与社会科学院以考古见长,精明的决策者将其建在古迹旁,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必将培养和造就出一代考古新人。

  告别了阿迪凯耶,汽车驶上了回城的公路。

  据说,人类最早起源于非洲的厄立特里亚,先人们跨过红海,将人类的种子播撒……脑海里满世界都是解谜的方程,可始终理不清头绪,也就全然没有了晕车的感觉。

  当一声汽车长笛响起,抬眼望去,窗外已是一片阿斯马拉的街灯。

2007年12月19日星期三

黎明,静悄悄的

11月份的空气令人窒息,窒息得让人无法喘气。
白天,明晃晃的阳光给人带来些许安慰,又是一个祥和的天际。但空气随着轰鸣声而集聚。天上时不时地有战机飞过,强大的声浪震得窗子的玻璃山响,或有直升机盘旋头上,螺旋桨扇得树枝东摇西晃。是紧张?是激愤?是炫耀抑或是抗议?

11月30日,这是一个敏感的日子。这一天,联合国组成的埃厄边界划界委员会的工作结束。而工作的成果没有得到埃塞俄比亚的承认。厄埃是战,是和?估计连上帝也无法预知。

11月28日,美国新任驻厄立特里亚大使赴阿斯马拉履新,明眼人都知道,西边暂无战事了。因为讨厌现政权的,正是美国人。只要美国不动手,估计和平还会延续下去。

进入了12月,就是另一番的天地,一切都很宁静,宁静的天,宁静的地,都汇聚在厄特人静如湖水的眼中。他们很真,真得眼中都没有杂质。从他们的眼中映射出的只有希望与力量。

一切归于夜。黑暗掩去了一切。人们都在沉睡,都在梦乡中企盼。
一个没有协定的边界能否安宁?
黎明,静悄悄的。真心地希望这里的黎明永远地静悄悄。
睡吧,明天的黎明一定会静。

2007年11月18日星期日

丽阿

丽阿邀请我们周日去她家品咖啡。

不大的城市,街道是静静的,尤其是住在这样的宅区,街则更显得宁静。
临街一座不大的二层宅第,碎石甬道引领我们来到她的家门。

这是第二次与她相见了。上一次是我礼节性的拜访,当然不是在她家里。

丽阿(Lia)是厄立特里亚外交部礼宾处的处长,身材不高,身形已现出枣核形,瘦削的脸上,总是显现出刚毅,从眉宇之间你便能读出她的人生阅历。看上去柔弱的女子,曾经是身经战火的斗士,很难想象出那血雨腥风中的厮杀,那埃塞监狱中的酷刑。为了独立和自由,就是这样一位女性,战斗陪伴了青春。

小炭盆里的火忽闪忽闪的,壶中的咖啡渐渐地泛出了香。我一直好奇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主动接过扇子,帮她扇起炭火来。咖啡开了三次,主人依次为我们倒咖啡。喝着咖啡,吃着小吃,当然也有必不可少的英吉拉。我们的话题很散,但友情已随着浓浓的咖啡沁入心底。

闲聊的间隙,她随意捡拾起一些炭,拧开一个小瓶子,散上一些松香在上面,屋里顿时弥漫了松柏的香气。
在厄特人的家里品咖啡,犹如中国人的茶文化,也很有自己的一套礼仪。

第一次去厄特人的家中做客,除了品到了美妙的咖啡,也品到了厄特人朴实、好客的性格。

2007年11月12日星期一

英吉拉

来到了厄立特里亚,就听到同事介绍英吉拉。

周末,援厄医疗队的队长为我接风,车到狮子饭店,这是一个不大的建筑,一楼是咖啡厅;二楼的露天平台上晚风习习,内侧有一室,草席为棚,很有一种异国的情调。大家坐定,寒暄之后,问吃啥?当然——英吉拉。

酒过三巡,英吉拉姗姗登场。一个大托盘,上面铺着一整张形似牛肚的饼,一碗牛肉、一碗羊肉,外加生菜往饼上一扣。随着女招待一声:请用餐,我便学着旁人的样子,吃了起来。

吃英吉拉是有讲究的,以右手(此地人认为左手是不净)撕下一点饼,就着菜肴充分地抓捏,当饼和肉完全糅合后,用三个手指捏着送入口中,嘴里还要不住的啧啧赞许:“zubu”(好)。

英吉拉(Enjera)有一种酸酸的味道,是这里的人们待客的招牌食品,百姓们在家里也常做,用特有的一种麦子,糅合后经过发酵,在大锅上进行蒸烤,可以储存很长时间。这种食品散发着一种酸酸的麦香,据说对胃很有好处,加上用特有香料配制成的作料,那种感觉会让人长时间的回味,常吃还会上瘾。

品尝着美味,谈笑着风情,盘子里的英吉拉被众多的手拿捏着,手上满是菜渍。

当地人待客的最诚挚的表示,是用手为客人撮起一嘬英吉拉,送入客人的口中,不吃是最大的失礼。大家笑着,有的人诉说着受此礼遇时内心的感受,以及肠胃的条件反射…大家笑喷了。而我却很不以为然,如果有一个年轻漂亮的黑人女郎用手为我撮起英吉拉,送入我的口中,我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哈哈,大家笑得更欢了——你别臭美了。

2007年11月8日星期四

粮食

风调雨顺,在这个国度里是很难得的好年景。丰沛的雨水带来的丰收,使这个粮食匮乏的国家得到片刻的喘息。据估计,今年的粮食产量能够满足全国60%的人口的需求,当然,路仍漫漫,食不果腹的人仍在为温饱而发愁。在这里生活,粮食是按定量配给的。政府在成品粮里注入了补贴,以使百姓们有粮吃。过去一段时期,政府曾将粮食无偿提供给私营面包房,让其加工出售,这样利润是很低的,收入微薄的穷人,可以用很少的钱来维持生计。然而,由于粮食的紧缺,所以往往被面包店主挪作他用。如今政府已改变了这一做法,下大力气建立国营面粉厂。

这里的贫民吃饭很简单,吃的究竟是什么?我至今还没有探得其究竟。只是看到他们忙,只是看到他们累。但他们的政府很有骨气,粮食援助可以,但如果有任何的附加条件,这样的嗟来之食绝然不要。

穷,穷得有志气。

我们的食物,基本是用船从国内运来的,所以没有什么衣食之忧。可每当我吃饭的时候,总会想到我身边的黑人兄弟,不仅是恻隐,而是从内心感到一种莫名的痛。

2007年11月3日星期六

水是生命之源。水源的充足,造就了生命的绿洲。

今年雨水充沛,粮食丰收,这在报纸上,电视中经常看到。在这里,风调雨顺是很难得的,据说气候也有其规律可循,五年一周期,十年一大旱。水在这里是很金贵的,一是自来水供应不稳定,经常断水,二来平年雨水少,仅有的雨季只有三个月,雨大且猛烈,但如同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然没有丝毫的眷顾,没有那种顾盼回首,依依不舍。而是应就了大山的风格,豪爽而痛快。

10月份,本已是告别了雨的季节,但今年却仍见了雨,让初到的我倍感兴奋。只要有云,即使淡淡的,也会飘下些许香丝;而乌云滚滚,挟持而来的则是千军万马。那雨下得猛而烈,时而夹带着冰雹铺地而来,雷声阵阵,其拍案似在脑顶,訇然令人发聩,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对雷公的敬畏。

在这里,像样点儿的住宅家家都有水窖,水管里有水时,就往水窖里储备水,以防停水时用;我们院中就有这样的水窖。水是有了,但是不敢喝。你想呀,地下水窖保不齐会流入雨水,长时储存,死水岂能不腐?所以,我们只是用来洗澡、冲厕;洗车,浇花。食用的水则是买矿泉水。

桶装的矿泉水,在中国那是三保险:统一的桶,统一的包装外加防伪条码,如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样。即使这样,那些都市的混混儿还会有机可乘,自来水能卖出矿泉水的价儿。而这里则不然,水桶只是普通的白塑料桶,大小不一,没有密封口,仅在盖儿上贴一商家的纸条,让人有一种疑虑:这是矿泉水吗?周围的人向你拍胸脯子,你就放心吧,水质的保证那是厄特人的心。

纯朴人的心,就像眼前这杯中水,清澈而甘甜,不会掺丝毫的假。

2007年10月21日星期日

空气

这里的空气很是小气。
初来乍到,友人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干力气活儿……。活儿可以不干,斋,戒了也行,可气儿得喘吧?稍许,便会感到胸闷,感到气短。这回偷懒找到了最好的借口。

按科学测定,这里的氧气含量,比平原少20%。当然,时间一长,自然也就习惯了。人本身就是一种动物,外界条件的反复刺激,必然带来生理上的调节和适应。正所谓:没有享不了的福,也没有受不了的罪。

氧气含量虽然少,但空气却是格外的清新。这里没有什么工业,没有多少汽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烟尘和污染。天总是蓝蓝的,蓝得让人痴迷,让人醉。

有时,我还是犯迂的病。我想,在大城市,呼吸一口“空气”,一半是气,一半是尘(废气与可吸入颗粒物);相比之下,这里吸入的纯氧量确是很高的。Q的精神法则在我的血管中流淌。

有得必有失。上帝是最公平的,决不会抛弃贫穷的人。